兩代母親

甚少與媽傾電話，上星期竟忽然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，簡直就是破紀錄！

由於我從未與父母同住，所以自懂事以來便他們總是客客氣氣，像朋友多於親人。在外婆「看舅舅面色」的教育下，向家人發脾氣這類行為與我絕緣（題外話：與男友初識時，要被他嚴令禁止下才戒掉向「親人」凡事道謝的習慣呢！）。加上自從弟弟搬去與爸媽同住，而把我繼續留在外婆家後，為方便處理各項雜務，爸媽更給了圖章和錢任我自由運用，令我完全找不到與他們見面聊天的藉口。

初中每星期自己乘車「回家渡週末」，間中還會討論生活話題；但高中反叛年代，為避免吵架，數月才與他們見一面，確保每次都能保持良好心情。經年累月，獨立生活習慣早已養成，只會幻想脫離寄人蘺下的生活。選大學時拿著1A3B不問學系只選中大，只因貪圖宿舍。沒想到，讀大學後，隨著我的地位提升（知識分子的份量），漸漸能掌握與他們相處的模式，回家次數竟然回升，一個月能與他們住兩晚。雖然關係好轉，但從沒幻想畢業後會般回去同住，所以雖然經濟負擔沈重，但畢業後仍堅持要搬出來。

初畢業收入微薄，即使租樓自住仍要付「家用」，不可謂不吃力。幸好遇到掌門等人代我投資，令我不必為了儲蓄準備將來而煩惱。去年租的唐樓簡直慘不忍睹，環境衞生治安均欠佳，令我甚至不敢告訴爸媽地址以免被捉去問吊。住了半年，忽然情緒低落得受不了，終於決定與男友「同居」，另搬新宅。我負擔的租金不變，環境卻改善許多；況且男友一星期才來住兩三晚，大部份時間我仍是獨居。

早猜到媽會嫌棄男友愛留在圖書館做低薪工作，只是沒料她真說出來時，我竟只覺可笑與悲哀。若非男友分擔租金，她的女兒仍會住在陰暗可怕的唐樓；而她竟警戒我不要「貼錢養男人」！她真不知道令我這麼窮困的是誰嗎？

每次見面都聽到她投訴外婆偏心，只疼其中一個兒子，其餘的子女即使掏心掏肺也沒半點回報，就算那位舅舅的妻子待她不好她也不計較，仍節衣縮食要留最好的給兒子和孫兒。媽最愛投訴她給外婆的錢全都倒貼到舅舅身上，真不值！

那麼，請問反過來，她如何對待兒子和女兒？為什麼可以非但不迫兒子找工作，甚至「借錢」給他讓人去騙；卻賺女兒的家用不夠？她早已停止了給外婆的援助，若非我每月的接濟，外婆只能靠生果金維生（外婆死也不會動用她留給兒子的儲蓄的）；她要重蹈她母親的覆轍我沒資格計較，誰叫我身為女兒。但為何要警戒我不要「貼仔」呢？難道她不明白我與男友貼的是她的仔嗎？

而我面對這種荒謬的情況仍能與媽媽謊話連篇談笑自若，怎能不偑服自己的虛偽和冷血呢！

可笑?可悲?